《黄金大劫案》:关于王水溶金和还原真身的质疑

黄金,在所有地下矿产资源中,是最让人爱不释手的资源之一。最近热映的电影《黄金大劫案》中,黄金再次扮演了重要的角色,但8吨黄金最后被王水溶解的情节却被观众质疑,连“打假斗士”方舟子也加入了质疑的队伍。

油罐车能装王水而不被腐蚀吗?溶掉8吨黄金,得需要多少王水?这些王水又从何而来?被王水溶解的黄金还能恢复其“真身”吗?由电影引发的这一个个疑问,我们一起来解开。

黄金大劫案油罐车

1、油罐车怎样避免被王水腐蚀?

每一部电影或电视剧的上映,总免不了被挑刺的命运,《黄金大劫案》也不例外。电影的结尾部分,主角“小东北”拉着一油罐车的王水去闯银行、溶黄金,最后成功挫败日军阴谋的情节,堪称全局的高潮。不过这一情节却受到不少较真观众的质疑:能溶掉黄金的王水,难道不会溶化油罐车吗?

在挑刺的队伍中,这次增加了一个重要人物,就是“打假斗士”方舟子。有网友说“方舟子打假终于打到电影上来了”,但也有人认为,方舟子打假《黄金大劫案》的原因,是因为导演宁浩在上海宣传时请了韩寒捧场。抛开二人的争论和电影的艺术表现手法,单就电影本身的情节来讨论,小东北拉着一油罐车的王水去溶黄金的情节是否符合逻辑呢?

方舟子最先的质疑是“能溶解黄金的王水居然溶不了油罐车”,并在4月28日凌晨发了一条更详细的微博来解释:“王水是浓硝酸和浓盐酸1:3的混合,很不稳定,会释放出大量的氯气,都是现配现用,不能运输,不能储存,没有成品。如果有人配了一油罐车的王水去溶解黄金,周围的人都得被氯气毒死,更不要说油罐车先要被溶解掉。”

面对方舟子和观众的质疑,导演宁浩坐不住了,当天便发微博回应:“美术师说王水要现配现用,所以就把油罐车尾部设置了两个出水口。罐内分层,分别放置盐酸和硝酸,避免提前混合腐蚀车体,大家仔细点会看到,美术也要懂化学。”

但这样的解释似乎不能解决大家的质疑。“盐酸和硝酸也是不能用金属容器装的,更不要说油罐车了,只有一些特别的塑料制品或玻璃器皿能作为容器而不被腐蚀,影片情节设置并没有做这方面的表述,溶解如此大量的黄金用什么容器现场配置王水呢?”网友“lbh”甚至专门写了一篇影评,对影片这一情节提出质疑。

能溶化黄金的王水,究竟是什么呢?用专业术语说,王水又称“王酸”,是浓盐酸(HCI)和浓硝酸(HNO3)组成的混合物。其混合比例可以从它的名字中看出:王,三横一竖,其中盐酸和硝酸的配比为3:1。王水是少数几种能溶解金的物质之一,且世界上大多数物质都能被其溶解,不过号称“塑料王”的聚四氟乙烯和一些非常惰性的纯金属如钽除外。

“王水的腐蚀性很强,必须现配现用”,东南大学一位化学老师说,即便是在实验室中用的王水,配好之后也会当天用掉,在适当的容器内保存的时间最长也不过三天。导演宁浩曾解释说,油罐车罐内分层,分别放置盐酸和硝酸。但实际上,“同样具有强腐蚀性的盐酸和硝酸,也不是普通钢板制成的容器所能运输的,必须在罐体内用橡胶或者玻璃钢的”内饰”。

2、上世纪30年代中国才有一家产硝酸的厂,那么多王水从何而来?

当电影或电视剧遇上“科学死理性派”,“这是作品的艺术手法”之类的解释从来都是无用功。在果壳网中,与电影中王水溶金这一情节“过不去”的人不止一位。质疑多集中于两点,一是王水从何而来;二是溶掉8吨黄金需要多少王水。

电影《黄金大劫案》发生的时间是20世纪30年代,彼时的中国遭受日本的入侵,民不聊生。在当时情况下,一个街头小混混,要找到配成王水的硝酸和盐酸,并非轻而易举之事。查看硝酸在中国的历史可以得知,第一家生产硝酸的企业,是1935年在中国化学(601117,股吧)家侯德榜领导下建成的永利宁厂,直到1937年2月企业才生产出硝酸,但开工不到半年就因为战争停产。由于硝酸与国防工业密切相关,日方多次威逼永利宁厂与其合作,均遭侯德榜拒绝,因此工厂遭日机轰炸而停产。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,硝酸作为重要的军用物资,个人购买着实有难度。即便是现在,硝酸也在危险化学品之列,受公安部门管制。

“那时的大侠们,恐怕只有买进口货了,但这玩意的运输十分不便,千里迢迢运到国内,价钱一定很贵吧。而且硝酸可以用来生产硝化纤维、硝酸甘油等重要的军用物资,因此被各国普遍视为战略物资,个人要购买这么多硝酸一定会被怀疑,总不能说:”哦,我买来洗厕所”的吧?”果壳网上“馒头老妖”的质疑,让人开心之余,仔细想想也不无道理。

“馒头老妖”,真名陈晟,是南京大学化学化工学院博士生,在果壳网上他的标签是“灵异文学爱好者,伪科学研究者”。陈晟告诉记者,在看完《黄金大劫案》的第二天,他就在果壳网上发表了题为《黄金大劫案之王水溶金最佳解决方案》的帖子。

溶化8吨黄金,到底需要多少王水呢?陈晟算了这样一笔账:“从化学计量比看,每溶掉1克黄金,大约需要1.72毫升盐酸和0.57毫升硝酸,也就是大概2.86克王水。因此,溶掉这8吨黄金,从理论上说约22.9吨王水就够了,考虑到还有一些王水会被金库的墙壁、地板给消耗掉,大侠们准备个25吨王水是比较保险的。”果壳网另一作者“余悠”算出的结果则更多:“随着反应的进行,王水中氯离子浓度会快速降低,在不考虑挥发的情况下,必须确保反应进行到最后,溶液仍有较高浓度,保守估计实际王水用量在40吨-50吨左右。”

针对这一问题,东南大学一位化学老师的计算结果是,在不考虑其他影响因素的前提下,溶掉8吨黄金所需的王水在20吨左右,这与陈晟计算的结果基本一致。“这个运输量,对于现代的油罐车而言是绰绰有余的,但当时的卡车有没有这么强劲的马力就不好说了”,电影中那辆油罐车的载重量到底是多少呢?导演宁浩可能不屑于回答这样的问题,大概是作为观众的我们太较真了。

3、王水排入河里会不会造成大污染?能否将黄金还原?

《黄金大劫案》的结尾,被溶掉的8吨黄金水,最终流入了江河,实在有些可惜,而且会造成大污染。

“20多吨强酸性、强氧化性的废水,其中还含有好几吨的金离子,排放到河流里毫不夸张地说就是一场环境灾难。河水中的鱼虾等生物几乎可以肯定会迅速死亡,水体迅速富营养化,重金属离子也会沉淀下来,最终的结果是这条河流变成一条又臭又黑的死河。”陈晟调侃说,如果“主角们事先策划得再周密一些,在下水道中某个地方秘密改道,把王水引到事先挖好的一个蓄水池中,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了”。

为什么这么说呢?因为被王水溶解的黄金还有还原的可能。一则关于诺贝尔奖章的轶事,或许可以解答这个问题。

1943年9月的丹麦首都哥本哈根,著名的物理学家玻尔住在那里。当时的他,受到获得过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劳厄和弗兰克的托付,替他们保管诺贝尔奖牌。德国占领丹麦之后,受人之托的玻尔急得团团转,同在实验室的一位匈牙利化学家赫维西帮他想了个好主意,就是将奖牌放入王水中。奖牌在王水中慢慢消失了,随后玻尔将这个珍贵的瓶子放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,离开了自己的祖国。战争结束后,玻尔回到自己的实验室,那个小瓶子还在那里。玻尔拿起一块铜轻轻放入王水中,铜块慢慢变小了,而让人惊奇的是,瓶子里出现了一块黄金。

这一过程,就是化学上所说的置换反应。

化学老师用专业术语对还原黄金基本原理的解释是:“给这些游离状态或配位状态的金离子提供电子,使其转化为原子状态而得到金的单质。常用的给金离子提供电子的方法有两种:一是在废王水溶液中加入适当的还原剂使金离子得到还原,二是通过电解方式给金离子提供电子,使金在阴极析出。”而玻尔将铜放入溶有黄金的王水中,使用的就是用还原剂将金离子还原的方法。

“比较活泼的金属,比如锌、铜、铁,都可以与黄金进行置换反应。”陈晟告诉记者,目前很多含金的电子元件,就是先用王水将其溶解,然后用锌粉将其中的黄金还原出来沉淀后,用盐酸洗掉其余的杂质,最后得到了黄金粉。据此,他想到了《黄金大劫案》的另一种“皆大欢喜”的结局:就是把王水引到一个蓄水池,先把含有黄金的王水稀释,再将十几吨锌粉倒进去充分搅拌,等过几天处理掉废水,池底沉淀下来的就都是海绵状的金粉,只要捞起来用稀盐酸稍加洗涤,烘干重铸之后又变回闪闪发光的大金锭了。

3、吞金真能致死?

从古至今,人们对黄金的热爱从未减少。黄金可以使人一夜暴富,也可使人命丧黄泉。在民间,一直流传吞金致死的说法,《红楼梦》中的尤二姐就是吞金而亡。吞金真可能导致人死亡吗?

“吞金致死的一个原因是因为黄金的重量,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人体内酸性的环境”,东南大学一位化学老师认为,被吞下的黄金被体内酸性环境腐蚀成金离子,然后跟体内蛋白质结合,导致蛋白质变性,从而导致人死亡。“还有一个可能是跟以前的冶炼技术有关,古代的黄金冶炼技术并不发达,冶炼过程中必然添加其他物质并残留在黄金上,导致人的死亡。”

但南京大学博士生陈晟认为,吞金致死几乎做不到,“除非是很多,比如在50克以上,才有可能。”他认为,吞金而亡只是因为重量压迫造成的胃部或肠胃的机械损伤,比如胃下垂导致的出血,因为金是常见金属中最重的一种。“人的胃里只有盐酸,如果只用盐酸就能溶掉黄金的话,就不需再配制王水了”。

南京大学化学化工学院的张老师也认同这一观点:“黄金的性状很稳定,不溶于强酸或强碱,除非像王水这样强腐蚀性的物体才能让其溶化,所以并不会与人体内蛋白质反应。”